和柳莺约会

　　她去了哪儿？梁梓汉放慢脚步，眼睛瞪得更大，用力向前盯着看，仍然没有柳莺的影子。是幻觉？是幻觉。他不得不承认。难怪罗宇鹏不放心，看来我是喝多了，不然怎会在空荡荡的路上看到柳莺？

　　他叹了口气，由激动、兴奋转为沮丧、悲伤，慢慢合上眼睑。

　　他感觉出脚下的棉花在加厚，像是走进了沙滩，茫茫无际，忽高忽低，是灰白色的，没有一根草，风好大，吹得他不时后退。他胃里猛一阵难受，晚上吃下的东西全都喷射出去。

　　后面那辆出租车已经停下。罗宇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向前看着，想下车拉他回去，又打消了这个念头。他知道，梁梓汉不会愿意被他看到自己的醉态。

　　梁梓汉感觉胃里好多了，心里也很畅快，大喘了几口气，抹一把嘴，继续向前走去，明显感到脚步轻松了，脚下的沙滩也平坦了。

　　他想到奶奶：好几天没去看奶奶了，她身体还好吧？奶奶最关心我、最疼爱我了，早知道了汪丽蓉和我闹矛盾，多次劝我、批评我。如今，我已经离婚，从痛苦中解脱了，该去告诉奶奶，让奶奶放心。但转而又想：不对！奶奶从来都不赞成我离婚，知道了这个还不气坏了？就算不生气，也得为我的婚事着急，没准儿会托人给我介绍，那可麻烦了……还是别跟奶奶说了。

　　想到这儿，他站住了，转过身向回走。

　　罗宇鹏见梁梓汉回来了，让司机停住车，在车内看着他，笑了笑。

　　梁梓汉感觉出自己的脚步不稳，自问：我喝多了吗？没有。我心里很清楚，怎么是喝多了？嗯，酒这个东西真奇妙，能让人飘飘欲仙，还能发生幻觉。柳莺，你再出现吧！

　　柳莺真的出现了，是在酒店的一个房间，正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，在写稿子。

　　你也不嫌累？别写了！梁梓汉在心里说着。

　　柳莺看着他甜甜地笑了，关了电脑，却打开电视。

　　梁梓汉说：“电视有什么看头？还不如出去喝点咖啡。我请你喝咖啡，怎么样？”

　　柳莺像没听到一样，继续看着电视屏幕。

　　梁梓汉眨眨眼睛，柳莺消失了。他这才看清自己还走在黑乎乎的路上，在心里呼唤一声“柳莺”，想了想，从夹着的皮包里取出手机，调出里面储存的柳莺房间号码，按了一下发射键。

　　很快，柳莺的声音就传过来：“梁总！还没休息啊？”

　　梁梓汉笑着说：“你以为我……是那么贪睡的人吗？我想请你，出来喝点儿咖啡！”

　　柳莺说：“好啊！去哪儿？”

　　梁梓汉问：“你说呢？”

　　柳莺略一思索：“就在我住处附近的漂流瓶咖啡屋吧。”

　　梁梓汉说：“好！我很快就到。再见！”

　　关了手机，梁梓汉看看不远处停着的罗宇鹏坐的那辆出租车，招着手：“过来！”

　　见那辆车没动。他快步走了过去：“死车呀？”

　　另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。梁梓汉招招手，钻了进去。

　　罗宇鹏对司机说：“跟上去！”

　　梁梓汉坐着出租车，想着就要见面的柳莺，心情振奋起来，完全忘了汪丽蓉、黄大星。

　　罗宇鹏坐着那辆车一直追到漂流瓶咖啡屋前，见柳莺站在门口，抿着嘴笑了：你小子是来和柳莺约会的！怪不得不让我跟着。但愿你们能成眷属。

　　梁梓汉一进漂流瓶咖啡屋心情就坏了，因为想到了那次在这里见到了汪丽蓉和黄大星。

　　“两杯咖啡，一盘白瓜子。”柳莺对走过来的年轻服务生说，想以前和梁梓汉喝咖啡，他总是喝苦的，又加了一句：“不要加糖！”

　　“再来两瓶啤酒。”梁梓汉说。

　　服务生应着，转身离去。

　　柳莺借着迷朦的灯光看着梁梓汉，见他脸色呈紫色，便问：“晚上喝了酒？”

　　梁梓汉和她对视着笑了笑：“是的！已经好长时间了。”

　　柳莺觉得他的笑容很勉强，神情和以往大不相同：你是怎么了？好像心情很不好。出了什么事？

　　服务生将咖啡、啤酒送来了。梁梓汉给柳莺和自己各斟了一杯：“今天真好。干杯！”

　　柳莺和他碰杯，喝了一口，见他全喝了下去，只好也喝光。

　　梁梓汉又斟酒：“好痛快！”

　　柳莺盯着他：“有了什么高兴的事？”

　　梁梓汉连声说：“对对！”

　　柳莺喝了一口咖啡，笑着问：“想要告诉我，是吧？”

　　“喔……”梁梓汉迟疑了一下他摇摇头：“这个嘛，还是作为保留节目，先让我独自品尝、自享其乐吧！你呢，以后再听，可以吧？”

　　柳莺端起酒杯：“这未免太自私了吧？那就祝贺你了！”

　　梁梓汉和她碰杯，又是一饮而尽。

　　两瓶啤酒很快就喝光了。梁梓汉又要了两瓶。

　　梁梓汉再次向服务生伸出两个手指：“再……再来两瓶！”

　　“不要了！请您别再上酒。”柳莺看出梁梓汉目光有些呆滞，知道他喝多了，忙向服务生摆着手说，又看着梁梓汉，端起他的咖啡杯，劝道：“梁总，喝咖啡吧！”

　　“还是喝……喝酒好，能让人麻醉，飘飘然的，好像什么痛苦都没有了。”梁梓汉说着接过咖啡，喝了两口，“嗯，这咖啡味道真好。”

　　“因为苦？”

　　“是的。什么是人生？人生……就如同这一杯咖啡！”

　　“梁总你真有什么痛苦？不是喝多了吧？”柳莺笑着问。

　　“我喝多了？我痛苦？”梁梓汉看着她重复道，顿时有些清醒了：我不能在柳莺面前失态！不能……千万不能。我的头好晕，好痛……我得离开她，赶紧走！他站起身：“不早了吧？我们回去吧！”

　　柳莺道了声“好吧”，走在了头里，奔向服务台。梁梓汉这才想到还需要结账，急忙紧走几步超过柳莺，抢着向服务台交了钱。

　　两人出了咖啡屋，经风一吹，梁梓汉感到头更晕了，脚步更飘。他尽力镇定自己，看看旁边的酒店，对柳莺说：“请你回去吧！这个时候……还把你叫出来，真是……不好意思。再、再见！”

　　柳莺问：“你怎么走？”

　　梁梓汉向前走去：“我……走走，走走……”

　　柳莺看着他的背影，见他脚步不稳，追了上去：“上出租车吧！我送你回去。”

　　梁梓汉摆着头：“谢谢！我……想散散步。你回去吧！”

　　柳莺叫住了一辆出租车，但梁梓汉说什么也不上去，非要坚持“散步”，又催她回去。她只好向司机抱歉，借着明亮的路灯看着他在步行道上蹒跚地远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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